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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一法师李叔同悲欣交集一代高僧

时间:2019-06-20 15:39:11 来源:互联网 阅读:0次

君子之交,

其淡如水。

执象而求,

咫尺千里。

问余何适,

廓尔忘言。

华枝春满,

天心月圆。

——李叔同圆寂前所作的偈语

1918年2月25日,正值元宵佳节,杭州热闹非凡,李叔同于灵隐寺皈依佛门,取法名演音,字弘一。8月19日,他在虎跑寺正式剃度受戒。从此,世间已无李叔同。

李叔同为何出家,这个悬问一直以来众说纷纭,有人将其与王国维自沉、周作人附逆,并称中国现代文化史上三大谜案。出家前,他是'二十文章惊海内'的翩翩佳公子,走马章台,风流多情,举凡话剧、美术、音乐、教育各领域,无不堪称一代先驱。赵朴初为他写过一首诗,常被人引用:'无尽奇珍供世眼,一轮圆月耀天心',言其极尽绚烂后归于宁静,大开大阖,在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群体中走了一条独特而孤绝的蹊径。

'文艺的园地,差不多被他走遍了'

1880年10月23日,李叔同出生于天津一巨贾人家,祖籍浙江平湖,家里主营盐业,祖上从平湖迁至津门。父亲李世珍中过进士,曾任吏部举事,后辞官经商,富甲一方,他乐善好施,被当地百姓称为'李善人'。李世珍前后共娶一妻三妾。长子不幸夭折后,家中仅有体弱多病的次子文熙,他担心香火不传,于是在67岁娶了19岁的王氏,生下李叔同。5岁那年,父亲撒手而殁。

李叔同从小接受了良好的传统教育,经史诗文,金石书法,无不师从名家,打下扎实根基。他少时便才思过人,下笔如泉涌,往往纸短文长不够用,一行中写下双行文字,被人戏称'李双行'。1898年还在辅仁书院读书的他已受新学影响,鲜明支持康梁的变法维新,亦认为'老大中华,非变法无以自存',刻有一方私印'南海康君是吾师'。但百日维新后,变法即告失败,六君子惨遭杀害。一说为了避祸,一说是自立门户,李叔同不久便携母亲妻子南下上海。

十里洋场的上海,纸醉金迷,名流汇集,青年才俊李叔同在这里如鱼得水。当时沪上诗文界的之一许幻园,主持城南文社,每月征文评赏,李叔同首次参加文社会课,便以'写作俱佳'名列,此后更是屡屡拔得头筹,一句'二十文章惊海内'正是作者自己的写照。他在书法篆刻上同样造诣颇深,1900年又和书画名家朱梦庐、高邕之等人发起了上海书画公会,互相切磋品议,不亦乐乎。

1890年9月,李叔同考入南洋公学特班。蔡元培任该校总教习,同学中的黄炎培、邵力子、谢无量、殷祖同等,都是一时彦俊。他在特班时自学日语,在蔡元培的指导下,译出日本的《法学门径书》《国际私法》两部著作出版,是中国近代早介绍国际公权与私权的译著。南洋公学后因'墨水瓶事件'引发近代教育史上次退学风潮,李叔同跟随老师蔡元培愤而离校。他也曾想过致力功名,但两次参加乡试,都名落孙山,直到1905年科举制度被废除。

蔡元培很以这位学生为荣,曾回忆道:'我在南洋公学教过不少学生。在艺术方面成就,涉及领域广,培养人才多者,首推李叔同。在戏剧、音乐、美育等方面均有建树。'

先说音乐,1904年李叔同与黄炎培等人参加了沪学会,他向开设'乐歌课'的沈心工学习西方现代乐理,天资聪颖,很快学会了作曲;并学以致用,词曲全揽,首次改编即一炮而红,将民间的《老八板》为原型改编了一首《祖国歌》,豪迈激昂,一经传唱便不胫而走。他随后又从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等古诗词中选出13篇,配以曲调编成《国学唱歌集》,成为中国近代音乐奠基作之一。1905年母亲去世后,李叔同东渡日本求学,他在东京音乐学校兼修音乐理论与钢琴课,创办了一份《音乐小杂志》,自写自编独立出版,是中国人早创办的音乐刊物。他脍炙人口的歌曲莫过于《送别》,改编自美国作曲家奥德威的歌曲,从民国传唱至今不衰。

从1905年到1911年,李叔同在日六年,成绩斐然,广为人知的经历便是与同学曾延年等创立个话剧团体春柳社,演出《茶花女》、《黑奴吁天录》等,开话剧之先河。他从小就爱看戏,自己还不时粉墨登场,演过京剧《黄天霸》、《白水滩》,经验丰富。1907年,春柳社改编小仲马名著的《茶花女遗事》公演,由他主演茶花女玛格丽特,头戴波浪长发套,束腰长裙曳地,因清秀高瘦,男扮女装也毫不违和,相反还别有一番幽怨妩媚。日本戏剧家松居松翁隔了十年还难忘当年情景,写文章肯定道:'尤其是李君的优美婉丽,决非日本的俳优所能比拟……李君若是仍在努力这种艺术,那么岂让梅兰芳、尚小云辈驰名中国的剧界……'戏剧家欧阳予倩,当时正是台下一名引颈观看的学生,大受震动,从此走上戏剧之路。

1911年辛亥革命天翻地覆,一些银号趁乱宣布破产,化解债务又侵吞客户资产,李家因此遭到重创,家道一蹶不振,李叔同被迫回国。他加入了文化社团'南社',后被柳亚子拉入《太平洋报》当编辑,这是上海的家大型日报。李叔同在日本求学主攻美术,于是在报上开设'西洋画法'专栏,介绍石膏写生、木炭、油画等画法,画家吕凤子推他为中国传统绘画改良运动的人,启发了后来者刘海粟、徐悲鸿。他还写了大量理论文章,涵盖工艺美术的所有种类,是早认识到设计之重要的中国人,还亲自动手为《太平洋报》设计广告,让人耳目一新。

1913年,李叔同受聘为浙江两级师范学校(后改为浙江省立师范学校)音乐、图画教师。在浙一师授课的6年中,李叔同一如既往开风气之先:撰写的《近世欧洲文学之概观》,被认为是中国人写的早一部欧洲文学史;出版的《木刻画集》是中国早的现代木刻版画集;1914年秋,他将―位裸体男模特大胆带入课堂,这也是中国第―堂人体写生课,比日后首用裸体女模特引起轩然大波的刘海粟,还早了3年。丰子恺说老师'文艺的园地,差不多被他走遍了',其涉足之丰富,让人慨叹。

留学时一身高帽西装的李叔同,当老师后,便改穿布衣长衫,谦谦君子温润如玉。浙一师的同事们回忆,他每天早睡早起,晨起必以冷水擦洗身体,走起路来铿锵有力,隔老远便知'其人姗姗来矣'。学生们惊奇地发现这位名士大家,次上课便能一一叫出每个座位上学生的名字,因为事先做了功课。他对细节一丝不苟,严格守时,一次与欧阳予倩(另说为徐半梅)相约8点会面,后者迟到了5分钟,李叔同便不给他开门。他从来不打骂学生,言传身教,不怒自威,学生们对他是既怕又爱,夏丏尊说他'好比一尊佛像,有后光,故能令人敬仰'。李叔同在浙一师教图画、音乐两科,他的感召力使得全校学生学艺兴趣格外高涨,培养出了画家丰子恺、音乐家刘质平等一代文化名人。

丰子恺称李叔同一生的特点就是——认真,'对于一件事,不做则已,要做就非做得彻底不可'。'由翩翩公子一变而为留学生,又变而为教师,三变而为道人,四变而为和尚。每做一种人,都做得十分像样。好比全能的优伶:起青衣像个青衣,起老生像个老生,起大面又像个大面……都是'认真'的缘故。'

也曾醉心欢场

丰子恺见过老师在上海时的照片,'-身光绪年间上海时髦的打扮':'丝绒碗帽,正中缀-方白玉,曲襟背心,花缎袍子,后面挂着胖辫子,底下缎带扎脚管,对双梁厚底鞋子,头抬得很高,英俊之气,流露于眉目间。'这位鲜衣怒马的倜傥公子,也是个天生情种,曾经欢场阅人无数,而几位交往唱酬的名妓,皆非等闲之辈。

早在天津时,14岁的李叔同情窦初开,就曾拜倒在名伶杨翠喜裙下,每晚到杨唱戏的天仙园捧场,散戏后提着灯笼送她回家。举家迁到上海后他仍对她念念不忘,写过两首《菩萨蛮》诉说蜜意浓情。谁曾料到日后杨翠喜被卷入'丁未大惨案',引发清末政坛大地震,回首往事,早已物是人非。上海的李苹香,以才女艳帜扬名沪上,文人雅士趋之若鹜。章士钊也曾对其大为倾心,还为她写过一本传记,作序的人正是李叔同。在如今留下的唱和诗文中,两人相晤甚契,更近知己。李叔同东渡求学作别,也是一番撕心裂肺的疼痛,而同其他风尘佳人如朱慧白、谢秋云、高翠娥等,都演绎了一段风流佳话。

李叔同的婚姻难称幸福,他18岁时奉母命与天津茶商之女俞氏结婚,并无感情基础。妻子长他2岁,李叔同属龙,夫人肖虎,老保姆说他们命相'龙虎斗',一辈子合不来,虽出自无稽却一语成谶。两人一生相处的时间,不过李叔同赴日前的七八年光景,留下两个儿子。

在日本学画期间,一位女子为李叔同作模特,两人不久坠入爱河,这位日本姑娘后来跟着他一起回国。家眷在天津,李叔同将她安置在上海,他在杭州任课时则每周末回沪相会。这位日籍妻子的形象一直很神秘,李叔同对两人的关系讳莫如深,在不同的传记中她曾被称为:雪子、净子、叶子、千枝子……确切的名字无人知晓。2011年中国美术馆工作人员偶然发现的那幅《半裸女像》,是李叔同留存于世的人体油画作品,据说画上的女子就是他的日妻。

李叔同对母亲的感情极深,出家后快60岁的老人了,听僧人讲法讲到孝道时,还会当众止不住哭泣。他丧父时母亲不过25岁,作为家中的小妾地位不高,自然多有不如意的忧郁。李叔同常说:'我的母亲很多,我的生母很苦。'1905年母亲王氏病逝,享年仅45岁。李叔同始觉万般皆苦,性情大变,从此渐生倦悔,不再花间征逐。自言'从二十岁至二十六岁之间的五六年,是平生幸福的时候。此后就是不断的悲哀与忧愁,一直到出家'。

'人事无常,欲不抛又安可得?'

充实安稳教书6年后,李叔同突然就选择了出家,恰如有人所说,毫无征兆,'仿佛一次即兴之作'。读他的《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》一文,也多是过程的平静记述,未触及心灵的剖白。

初的触媒是同事兼好友夏丏尊读到一篇关于断食的文章,称其'能使人除旧换新,改去恶德,生出伟大的精神力量',两人都很感兴趣,说有机会一试。夏丏尊只是说说,李叔同说到就要做到。1916年12月25日他到虎跑寺绝食了18天,'星期逐渐减食至尽,第二星期除水以外完全不食,第三星期起,由粥汤逐渐增加至常量'。期间非但不觉痛苦,反而身心轻快,写毛笔字笔力也丝毫不减,有如脱胎换骨。此后李叔同便开始食素,并对佛教发生了兴趣。

另一位对他影响很大的好友是马一浮,信奉佛教,对佛学钻研精深,两人常在一起探讨佛理佛法。1918年春节,李叔同选择在虎跑寺过年,他目睹马的好友彭逊之受戒的全过程,大受感动,很快皈依了佛门。夏丏尊为挚友将遁空门而惆怅不已,见他身着海青还蓄着发,赌气般地相激:'这样做居士究竟不彻底。索性做了和尚,倒爽快!'李叔同只是笑笑,没过几天,便正式剃度了。出家前他将自己的物什一一送出,美术作品送给北京美术专门学校,印章则送往西泠印社,笔砚碑帖给金石书画家周承德,所藏字幅则转交夏丏尊,他在李苹香所赠的扇面背后题上'前尘梦影',以示与往事诀别。

李叔同出家并未告诉两位妻子。日妻闻讯后请丈夫老友杨白民带她到杭州求见,日本的和尚可以有妻室,她觉得中国也可同理。三人在岳王庙吃了顿饭,弘一法师送她一块表作纪念,安慰道:'你有技术,回日本不会失业。'饭罢即乘舟而去,任女方在岸上恸哭,不曾回头。这位日本妻子回国后隐姓埋名,从此下落不明。独自抚养两个孩子长大的发妻俞氏,也遭到巨大打击,她在1926年郁郁而终,时年48岁。

学生曾问弘一法师为何出家,他答道:'无所为';又问'忍抛骨肉乎?',弘一答:'人事无常,如暴病而死,欲不抛又安可得?'引起一片沉默。他的友人们对此多感惋惜、不解。吴稚晖曾说过:'李叔同可以做个艺术家而不做,偏去当和尚。'南社故交柳亚子,更理解他是消极避世,既写诗批评又为之深深叹息。

世人多认为他出家是受到刺激,破产说、婚恋苦闷说、逃禅说,不一而足,还是世俗中人的推己及人。弘一法师自小似乎就与佛隐隐结缘。他本名李文涛,老师赵幼梅将其改为叔同,就取自佛经中的'伯叔壮志,世界大同'。家中信佛氛围浓厚,有亲戚唱诵大悲咒、往生咒,还是孩子的他一听而喜,旋即就能背诵,12岁就写下过'人生犹似西山日,富贵终如瓦上霜'这样苍凉的诗句。

尽管是文艺弄潮儿,其性喜离索也是出了名的。柳亚子称李叔同和苏曼殊为'南社二畸人',《太平洋报》编辑多为南社同人,工作之余出入歌廊酒肆,使酒骂应,唯李叔同孤高自恃,绝不参与。早年母亲的葬礼上,他也摒弃丧俗,弹钢琴唱自己作的哀歌,宾客们一律着黑,鞠躬行礼,天津的报纸称'李三少爷办了一件奇事'。

学者林子青解读李叔同早年的寄情声色,主要是'庚子辛丑以后,国事日非,大师一腔热血无处发泄,乃寄托于风情潇洒间,以时酒声色自娱'。他早年不乏雄心壮志,写过'长夜凄风眠不得,度众生那惜心肝剖?是祖国,忍孤负!'的豪迈之词,也曾为民国鼓与呼:'看从今,一担好山河,英雄造!'但之后社会震荡,乱象丛生,窃国复辟,军阀混战,他的一腔热情渐渐熄火,苦闷彷徨是当时知识分子普遍的人生感受。

他曾对学生吴梦非说:'我在日本研究艺术时,决然想不到自己会回来做一个艺术教师。'心气颇高的他,在乱世真正想做什么,不得而知。而佛学思潮在晚清民国一度兴盛,包括梁启超、陈寅恪、熊十力、胡适等文化人士都曾大力推崇,其道也不孤。李叔同视佛法为挽救世道人心之道,皈依佛门,并不是走投无路,也是另一种痛感众生疾苦的济世之愿。

丰子恺认为老师的出家是当然的,他有个的比喻,将世俗生活、文艺生活、宗教生活比作人生的三层楼,普通人在一楼活动,艺术家、文人则上到二楼,而弘一法师的根识智慧决定了他'脚力大',一二三层逐级而上,终至处。

律宗第十一代宗师

佛门八宗中华严、天台、净土、密宗等从者众,唯独律宗,戒律庞杂而精微,一举一动都有规律,是难修的一宗。律宗的开创者是唐代的道宣法师,自宋代以后少有继承者,而弘一法师独选中律宗作为修行之本,壁立千仞,起八代之衰,被后人誉为律宗第十一代宗师。

弘一法师考虑到律宗根本典籍《四分律》中的戒律极为繁复,记诵都不易,更遑论持守,便开始闭关、历时四年编成《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》。其特点就是用列表的形式将比丘戒相加以归纳整理,使学者一目了然,1924年由上海佛学书局出版后,被誉为灵芝大师之后律学著作。

弘一与太虚、虚云、印光并称近代中国四大高僧,四人中他皈依晚,名气。以他的声望,每到一地,不必示意,就会有信徒前呼后拥。但弘一法师一生自律之严苛,近乎苦行。一件衣服足有两百多个补丁,一把雨伞用了20多年,用柳条当牙刷,别的和尚扔了的菜,他捡回来吃得津津有味,并严格遵循过午不食。1925年夏丏尊来宁波探望,看他用又黑又破的毛巾洗脸,要为他换一块,弘一坚持不肯;又见他用筷子郑重地夹起一块萝卜时那种惜福的神情,不由得就流下泪来。弘一法师早年患过肺结核,时常咯血,出家后常年苦行僧般的生活,破席薄褥,衣不过三,营养也不良,不能说对身体没有影响。但夏丏尊也感慨:'琐屑的日常生活到此境界,不是所谓生活的艺术化了吗?人家说他在受苦,我却说他在享乐。我常见他吃萝卜白菜时那种喜悦的光景,我想,萝卜白菜的全滋味、真滋味,怕要算他才能如实尝到了。'

弘一法师出家前并未深研佛学,甚至还短暂信过道教,案上放着经书,'关起房门来研究道学'。有人说,若论佛学修为,章太炎、马一浮、欧阳竟无都远胜于他,但往往了解越深却越不会出家,而佛教不仅是学问知识的累积,只有弘一法师知行合一,重在行证佛果。

他写过《佛法十疑略释》一文,其中就提出佛法并非厌世。抗日战争爆发后,他曾手书'念佛不忘救国'百幅分赠各方,勉励僧俗弟子共纾国难。1938年日军逼近厦门,他对轰炸不躲不避,坚持讲经弘法,甚至将居住的禅房改名'殉教堂'。他对惶恐中的僧众宣告:'吾人吃的是中华之粟,所饮的是温陵之水,身为佛子,于此时不能共行国难于万一,自揣不如一只狗子。'又说,'佛者觉也。觉了真理,乃能誓舍身命。牺牲一切,勇猛精进,救护国家'。

他通过佛法救护国家的举措之一,就是1927年开始与丰子恺合作《护生画集》,护生即是护心,劝诫世人化暴戾为仁爱。他嘱咐丰子恺不要画暴力杀生题材,哪怕是为了规劝,而要画爱惜生灵的内容。两人相约每隔十年便推出一册,直到弘一百岁诞辰时画出第6集百幅作品。丰子恺在老师去世后,信守承诺,历经磨难坚持完成了约定。生活中,弘一法师也处处以护生为念。1929年他受邀为开明书店写字模,写到'刀部'、'尸部'的字都不忍下笔。丰子恺好奇老师每次在藤椅落座,都要轻轻摇动,再慢慢坐下去,一次终忍不住发问,法师答道,'这椅子里头,两根藤之间,也许有小虫伏着。突然坐下去,要把它们压死,所以先摇动一下,慢慢坐下去,好让它们走避。'

'现在才是我一生中的高潮'

尽管律己甚严,弘一法师却对自己很不满,时时反省,常觉自身罪孽深重。他在文字、讲法中常发起对自己的猛烈批判,几近体无完肤的程度,这在高僧中是少见的。他在一次讲法中,坦言自己'性格很特别':'我只希望我的事情失败,因为事情失败不完满,这才使我常常发大惭愧,能够晓得自己的德行欠缺,自己的修养不足,那我才可努力用功,努力改过迁善!……所以,还是不去希望完满的好。不论什么事,总希望它失败。'

他半生奔波布道,每到一寺,时间都不长,或许也是知音难觅。直到1933年到闽南后,在这片温暖的南国佛地,度过了人生十年。闽南十年,弘一著述甚丰,其中《南山律在家备览备略》是他继《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》之后为重要的佛学著作。1934年他在厦门的南普陀寺,创办'佛教养正院',将办律学院的夙愿变成了现实。

弘一皈依以后,此前诸艺都弃之,唯有书法不辍。他本来认为'夫耽乐书术,增长放逸,佛所深戒',但索求墨宝的人络绎不绝,居士范古农建议他不妨写些佛语偈句,也算是种下净因佛缘,他觉得有道理,于是坚持了下来。

弘一法师是一代公认的书法大家,自7岁习字始,书法生涯长达五十多年。他曾通俗阐述了书法的入门之径,建议学写字先要懂一点文字学,须由篆书入手,再学隶书,然后入楷,楷字写好了,再学草书行书。他早期着力北碑,书风劲健厚重,尤以《张猛龙碑》影响为深远,出家前送出全部碑帖,独留下了《张猛龙碑》,可见其偏爱。出家后书风哗变,拙朴无华,笔触如蚕,他晚年自陈:'朽人之字所示者,平淡、恬静、冲逸之致也。'鲁迅、郭沫若等名流亦以得到他的书法作品为荣。2014年底西泠印社秋拍上,弘一法师仅有两字的书法作品《放下》拍出471.5万元,可谓一字千金。

1942年10月初,弘一法师病重,自感不久于人世,遂拒绝医治。他将后事托与妙莲法师,特意叮嘱了两点:一是他圆寂前后,若见眼里流泪,那并不是表明留恋世间,而是在回忆自己-生的憾事;二是遗体停龛时,四角要放置小碗注满水,以免蚂蚁逐味走上,火化时伤了生命。悲悯至斯!10月13日晚,他于泉州温陵养老院安详圆寂。

弘一法师临终前写下绝笔——'悲欣交集',恰似回望一生旅途的总结。世人难解他为何在盛年遁入空门,终身苦行,苦寂孤独,但他却视出家后为至乐,曾对学生说:'实际上我过去的生活太平淡了,现在才是我一生中的高潮。'其入红尘之炽烈,舍旧我之决绝,世间罕有,而'放下'二字,对于俗世熙攘中欲望汹涌的现代人又何其昂贵。

(参考资料:金梅《李叔同画传》、瓦当《慈悲旅人李叔同传》、陈星《芳草碧连天——弘一大师传》等)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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